最后一次过教师节
早晨还没醒来,就接到了两个实为朋友的学生发来短信,祝我教师节快乐。一天之中又陆陆续续接到不少。梅丹嵘、郭莺莺、范厉冰……我说我都不是老师了,今天就算是沾光。
我的同学大都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人,通过短信、通过QQ、在校友录上,大家相互祝福。当然,也免不了诉苦。拉拉说她这学期带了高二的班主任,每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,还说现在江苏省高考改革举着减负的大旗给学生增添负担,如果不是自己毕业早肯定吃不消。还有前几天我满怀期待总结了今年几部热门美剧的播出时间,喜欢《越狱》的虾子担心地跟贴说他在带高三,时间少了,只能抽空看。一个高三的非主科老师,连每周一集的电视都不一定能看成,其辛苦可想而知!还能怪谁呢?都说学生苦,万恶的教育制度,受苦的又何止是学生?不过今天过节还是值得高兴的。我不是老师,我跟着沾光。
也不能老沾光,我也给我的老师发了祝福短信。
我记得上个学期有个谁告诉我,他们文学院大一有不少学生在校报记者团,也就是在我手下做事。她问他们对我的印象如何,他们说:“脾气很好,怎么也不生气——就算我们做错事了也不生气,更不会批评我们。”我听了大笑:“有什么可生气的?”他们参加社团,作为指导老师我很高兴能认识那么多那么积极、那么志同道合的朋友,因为当年我也正和他们一样。如果说有时候会做错事,那也是完全正常的——又不是故意使坏。所以在我自己的心态里,根本没把他们当学生,每一个人我都感觉是朋友;当然老师的架子有时候还是要摆一摆的,但像个学长就行了,没必要像个领导。他们大概也从来不把我当老师,甚至当着我的面公开了就这么说。我记得一次开会我说了两三句“开场白”,他们马上说:“套话就别说了,不要浪费时间。”我很高兴,这正是我所追求的。
其实这要归功于我大学的班主任朱学庆老师,大学期间我也做了不少错事,但朱老师从来没批评过我,从来都是以建议的口吻对我说: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如何如何处理。我的棱角、个性在朱老师那里不折不扣地被包容,以前我曾多次感慨:如果换一个人当班主任,我很可能就被树为反面的典型天天批斗了;现在再想起来,如果当年换一个人当班主任,那么今天我对我的学生估计也不会怀有现在的这种心态了。为师之道,就在于此。
虽然是沾光,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过教师节了。其实我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,无论是中学讲台还是大学辅导员。我很喜欢讲课,在讲台上我能找到舞台的感觉,授课真的是一门艺术;我也很喜欢和大学里那些活力四射的学生在一起,他们让我感觉到年轻。可是,每一个中学把你聘过去都不是为了让你享受艺术的,他们要的是考试成绩和升学率,我喜欢即兴讲课这样才能妙语连珠,可他们非要我把每一句话都事先写在备课本上,还要没完没了地开公开课不是给学生讲而是给领导讲;每一个大学把你聘过去也不只是让你感觉年轻的,他们要科研成果,要论文,还逼着你参加这会那会,写“三个代表”学习体会,挪用学生活动经费参加公款吃喝娱乐。
当理想与现实形成不可逾越的断层,我只能无奈离开讲台,只能辞职。一次又一次。我替这个世界感到可惜,因为我自信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;我也为这个世界感到幸运,因为我自信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作家。梦还是那个梦,只不过换了一种实现形式。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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